话说近来观影最享受的,就是《功夫熊猫》。笑得眼泪直流外加胃痉挛竟也颇爽。于我个人角度来看,这部纯粹搞怪的电影给我多年未有的轻松感,熊猫阿宝充满人性,它懒惰,贪吃,爱做白日梦,人类该有的毛病它全有,但关键是,它淳朴,心地不坏。就是这样一个凡物,却成了救世主。而功底扎实,能力强的五大高手却偏偏成了陪衬。这并非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,“成功”这东西,往往有莫大的偶然性,马克思告诉我们,历史的必然与偶然同时作用,所以运气很重要。再者,阿宝的成功还告诉我们一个事实,无欲则刚——不求成功也可以得到命运之神的眷顾,当然,食欲得除外,若不是它对食物的渴求,也无法练就神功。其实,成功并非神秘之物,就好比我们看到烟雾笼罩着的阿宝,看似电影开头那样斗笠披风的游侠形象,其实不过是炒锅床单。是的,就是这么简单。这让我想起豆瓣上有不少政治狂热分子对该电影的阴谋论解读,我并非对此行为心怀怨恨,毕竟,被解读的主体,也可以作为单纯的素材来阐述自己独特的见解,作者本位的解读早已是昨日黄花了。相反,对于这种解读的文章本身,我心怀崇敬,因为作者能以另类的视角来发现问题,并能无纰漏地自圆其说,本身就是一种很强的能力。但就我的意见,把《功夫熊猫》当搞笑片来看,显然是最轻松的。
对于《全民超人》,我只能说是一部烂片,情节突兀,人物性格单薄,Will Smith最近估计是缺钱花,才会勉强接了这样的一部东西。如果说硬要找个闪光点,那么我只能说,两个超人距离太近,便会导致双方的超能力消失,而Hancock为了爱,为了爱护对方,为了世界和平,选择了远远离开,成为孤独的浪子,这样的好莱坞式的陈词滥调依旧能把我旁边的一个女生哄出了眼泪,让她的男朋友能够尽显温柔地安慰一阵。我想,Hancock一步一步远离的场景,若没有音乐的配衬,估计也没这样的效果。令我联想起melodrama简直就是音乐史及电影史上最伟大的创举之一。
接下来是《赤壁(上)》。我该怎么开始呢?若我们无法选择去包容所谓的创新,那么,确实完全没有必要去花钱看这样一部乱七八糟的电影。但我显然是疯魔了,对这部电影我完全没有挑剔,而是心胸开阔地笑着看完了,有看《功夫熊猫》的快感。我想说,这真的是一部搞笑片,吴宇森显然是真的要制造喜剧三国,把蔡志忠的幽默精神带给不看卡通的人们:关云长不看《春秋》,反而捧着《诗经》教小孩们读《关雎》;张飞的丈八蛇矛没有亮相过;诸葛亮有接生的好手艺;阿克琉斯从《伊利亚特》跑到三国来客串周瑜……诸如此类,不胜枚举。这样一部的喜剧,我乐于见到,吴大导演可以有特别的解构,这不是错。错的是,他选的两个女角大煞风景:小乔是娇媚,但林志玲是粘腻,她不但要出现在屏幕上,而且导演还有特写,每当此时,流畅的镜头就显得无比拖沓;孙尚香是飒爽,而赵薇则是粗俗无礼的乡下丫头,而是还略带智障特征,不过也好,否则没法与花痴样的刘皇叔成就好姻缘。梁朝伟跟金城武极尽搞怪,算是符合了电影的基调,或者说,正是由于他们,这电影的基调才变成这样。最出彩的是胡军,萧峰式的赵云让人大呼过瘾,实际上,从没证据证明赵云应该是刘德华《见龙卸甲》里面那种俊俏小生,所以为何不可以是一个江湖气的大汉呢?看这部电影是可以尽情欢笑的,但请记住,不要象白痴一样看到张飞写书法也傻乎乎地咧嘴,那会暴露自己的无知。值得一提的是,在电影开场之前,我坐在那里,柔和的灯光配上动听的音乐,似乎是我享受影院的一个因素,这难以解释,但却是一个无可否认的事实。
此外,有一部今天刚在家里看的电影必须要严肃地加以讨论一下。那就是李杨的《盲山》。这是李杨第二部以“盲”为隐喻的电影,在此之前的《盲井》我还没来得及观看。我的理解是,“盲”暗示不公的命运及残酷的现实。故事讲述年轻貌美的大学毕业生——黄璐有山区姑娘那种淳朴的美,事实上她不算惊艳,但让人心生爱慕——被拐骗到乡村卖给当地人做老婆,然后数次逃跑及期间发生的种种事情。这部电影有很多值得思考的地方。贫穷的山区,人们为了离开穷乡僻壤,只能通过读书。但昂贵的教育投入本身就是一个黑乎乎的无底洞。况且,这笔投入未必能带来预期的收益。主角白雪梅就是这样一个牺牲者,花在读书的钱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负债,为了还钱,才会出去淘金,以至于被拐卖。这个悲剧的产生,具有巨大的现实折射。前段日子,在一个小组看到有人专论高考状元的问题,其中有个观点指出高考状元的教育投入巨大,普遍是家境好的出身,且对回报的紧迫性要求不高。这完全是一个无聊的揣测和不负责任的误导。
女性的悲惨命运似乎从未间断过,我不是女性,但我想像得出,一个陌生的男子,把阳物放到你那代表圣洁的处女地,并把肮脏的精液留在你身体里,是多么地生不如死。这个男子毫无情趣,只懂得压在上边如牛地喘气,这已经让人颇觉不爽,更何况他以非常手段占有了你的身体,甚至动辄拳脚相向。这无疑对女性是毁灭性的打击。如果说粗暴的侵略是令人发指的,那么无耻的欺骗更加值得控诉:电影中的教师刘德诚的自我介绍,是对他名字最大的反讽,这个衣冠禽兽让白雪梅继丧失处女之身之后,又背上了不贞的罪名。这对于白雪梅来说,也促成了她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冷漠:为了逃跑必需的40元,她终于自愿出卖了自己的肉体,把自己交给了一个猥琐可怜的妻管严。如果说那些认命的女人们是在残酷命运压迫下的悲剧人物,那么白雪梅本身的反抗精神造就了另外一种更加深沉的悲剧,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是进也哀哉,退也悲哉,让人顿生绝望。
白雪梅是注定逃脱不了的,因为从上到下,从里到外,都是一张巨大的网:丑恶的村委书记,虚伪的邮递员,无能的警察……这些都是她腿上无形的铁链,栓住了她,也拴住了无数个如同她那样的可怜的女子。或许只有死,才是最终的解脱。李杨用几乎写实的手法拍了这部电影,没有简单的说教,甚至看不到他有试图作出某种批判的举动,他似乎是告诉你,有这样一件事情,仅此而已。但整部电影下来,我们却不由自主地感触良多。电影的最终,是白雪梅那来救她而无望的父亲与她的“丈夫”扭打在一起,她过去用菜刀砍在她这辈子最大的恶梦身上,这一刀在之前似乎就已经该砍了。混乱的镜头转在白雪梅的身上,值得一提的是,这个镜头里面,除了她孑然一身,一脸落寞外,没有其他人物。这似乎是想暗示那种天地茫茫,毫无希望的孤独无助。
看这部电影的压抑是沉重的,这种经历在当年看杨德昌的《一一》也曾经历过。《一一》讲述的也是一种巨大的无奈:父亲耿直的性格,始终没能战胜他生意伙伴的奸猾;母亲跑到庙里,也无法让她从单调而空洞的生活中解脱出来;女儿的真诚,终究不可能从情敌手里夺回无情的男友……这样两部电影,是我目前看过的“未解决”的代表作品。生活本身不是电影,一切的无奈依旧无奈着,并不可能真的总能大团圆结局。我们看电影,似乎可以跳回现实,比如看完《盲山》和《一一》,我们在经历了无比的压抑后,出去呼吸新鲜空气,出去shopping,出去宣泄……然后倍感轻松。但我们似乎不应该忘记,我们有我们的现实,这样的现实一样有让人难以承受的重,这时候,我们跳也跳不出,该怎么办?
《盲山》唯一的温暖,是白雪梅教学生读书;《一一》唯一的温暖,是弟弟的可爱;除此之外,两部电影都是冷漠,都是比死还残酷的冷漠。希望我们能从我们自己主演的电影里面,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温暖。


